解封 J-1

法國3月17日在幾乎無預警的情況下開始實施封城禁足,5月11日初步解封。封城初期東部大省和大巴黎地區的醫院大量湧入武漢肺炎重症患者,超過搶救人手和醫療器材的負荷。他們僅能靠呼吸器維生,有些人被維持在無意識狀態,能夠被搬運的透過高鐵被運往西南部的醫院治療。運氣好的過十天醒過來,運氣不好的直接駕鶴歸西。說法國人沒有被嚇壞那是騙人的。四月上中旬確診和重症病人數達到高峰,之後回穩並逐日下降。到目前為止有兩萬五千死亡病例。

一場瘟疫,一段前所未有的封城,逼出一大堆政治文化與社會經濟問題。我不是社會學家,歷年來對社會現象觀察都是因從事出版的專業需要而來。這次法國政府危機處理能力不值得被讃許,但我並不認為換一個政黨或行政團隊結果會很不同,基本上我們見證的是若干世代以來、以因循為主調的精英文化與官僚體系重整的進行式。拿破侖與戴高樂的傳奇令法國人把希望投注在不世出的強人身上,但整個系統慣性是如此巨大,即使現任年輕總統馬克宏功敗垂成,我也不認為有把他推上斷頭臺的道理。如果拿這個慣性系統和清末帝國來相比,它最大的罪惡源頭可能是在政治和輿論(媒體)這兩個領域的掌權者,急於鞏固個人利益而不思如何更換新血,年輕一輩的從政者和記者必須被訓練成和上一輩相同的思考模式才有被提拔的機會。不出國的法國人沒有警覺,而在美國或亞洲生活過的法國人,如果回到自己的國家指出這個慣性則會面對人微言輕的窘境:“啊美國不就是那個傲慢低級的川普嗎?咱們可是歷史悠久的法國。”這這這難道不是滿清末年的翻版嗎?

資訊溝通、邊境檢查、口罩試劑、疫調隔離:如果臺灣主政者是大學教授,說法國主政者是高中生都不算刻薄。再過兩天法國就要解封了。除了社交距離和口罩之外,我們沒有比較會作戰,六千萬人禁足的兩個月其實在原地踏步。五十五天的清空,說實在話,讓我們得以把頭摘下來甩一甩,就好像電腦硬碟的 defragmentation一樣,但這個強迫假期還真不是普通的昂貴:經濟崩盤的威脅與社會弱勢者的悲歌已經變成實實在在的未爆彈。即使上述的慣性系統是法國人的“共業”,我對於法國人並沒有失望也沒有灰心:我和他們相處的年月已經超過和臺灣人相處的時間,我已經是那個移居丹麥偏鄉的芭比,或者移居臺東花蓮的意大利神父。

封禁期間, 鴻飛和七家童書出版社聯手搭建 “每日二劑抗病毒小藥丸” 平台 Pastille Antivirus,提供輕鬆的內容供禁足在家的父母和小朋友共享,同時與另外四位同業發表一篇聯合聲明 *,向讀者解釋解封之後支持獨立出版社的重要性,短短幾天的時間得到一百多家出版社的署名支持。文化產業是接下來戰役的一部分,這只是個起手式。類似的號角四處響起。把讀者想要說但沒有說出口的話催生、編輯出來,投放在公共場域思想言說的正面循環裏:這是出版社存在的理由。只要社會需要好的出版社,我們不會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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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à l’initiative de : Valérie Cussaguet (LES FOURMIS ROUGES), Laurence Faron (TALENTS HAUTS), Loïc Jacob et Chun-Liang Yeh (HONGFEI), Christine Morault (MEMO) et Jean Poderos (EDITIONS COURTES ET LONGU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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