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入圍法國童書巫婆獎

法國童書界有若干重要獎項,幾米作品《星空》入圍其中一個「巫婆獎」Prix Sorcières(總共有三大類,六小組。每組五個作品入圍,一個得獎。每年只有六本書得獎),投票結果將在一個禮拜後揭曉。我趁此機會搜尋了有關該獎的資料,提供國內的朋友做參考。

巫婆獎的精神是藉助童書店和兒童圖書館這兩個領域的專業人士的參與, 獎勵年度傑出的作品,也就是讓人印象特別深刻、啟發兒童好奇心、幫助兒童自在地成長的書。它在1986年由童書專門店協會ALSJ發起(這些書商自稱為「巫婆」),1989年有法國圖書館員協會ABF加入,此後該獎一直是兩協會合辦,一來可納入不同專業的視角(得獎的作品叫好叫座缺一不可),二來也有助於動員全法國各地會員,增加參與感 (若干大省的圖書館參考年度得獎作品來設計推廣活動)。

該獎設常務委員會,定期改選。委員總數不超過二十人,來自上述兩協會,人數份額均等。委員會每年在巴黎集會六次。巫婆獎的獎項經過數度更改,從2018年起分三類六組:

•  carrément beau 傑出的美術表現,底下分大孩組和小孩組

•  carrément passionnant 傑出的文學表現,底下分大孩組和小孩組

•  carrément sorcières 原創性特別高的驚艷之作,底下分故事組和知識類組

大孩和小孩大致以十歲為分水嶺,根據每年入選的作品賦予彈性。 每年年初委員會整理出前一年出版的推薦作品,協會會員可自願登記參加投票,也有權另外推薦他們認為應該關注和鼓勵的作品(條件是當代作者、原創或首次被翻譯為法文),投票結果每一組選取五個入圍作品並公布,接著由常務委員投票選出得獎作品。《星空》入圍的是傑出美術表現類大孩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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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台灣讀者較熟悉的得獎作品包括:

•   Les choses qui s’en vont / Béatrice Alemagna 2020傑出美術表現小孩組

•   Duel au soleil / Manuel Marsol 2019 原創性特別高的驚艷之作故事組

近年台灣讀者較熟悉的入圍作品包括:

•   Cigale / Shaun Tan 2020原創性特別高的驚艷之作故事組

•   La montagne / Carmen Chica et Manuel Marsol 2019 傑出美術表現大孩組

請參考 法國圖書館員協會ABF 網站

2021 台北書展法國館

今年因為疫情旅遊限制,法國作者難以親身參加台北書展。鴻飛文化作為法國在地出版社,很高興與法國館(法國出版協會、法國在台協會和信鴿書店)合作,邀請三位人在台灣的創作者和讀者見面、交流。他們分別是:幾米、鄒駿昇和三木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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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閱讀習慣和文化差異的緣故,法國讀者很少有機會認識台灣原創繪本。鴻飛文化出版社基於對法國讀者品味的認知和信心,鼓勵三木森走上法國童書繪本舞台,也在去年秋天引進幾米和鄒駿昇的作品並持續推動三位創作者其他出版計劃,除了提供給法國專業人士一個參考基點,也希望藉由法國讀者的回饋給台灣創作者帶來一些啟發。 

在歐美流傳已久的繪本藝術(用圖畫說故事)對台灣出版社和讀者來說是較為晚近的書本形式,台灣曾大量引進歐美日翻譯書但光是接觸好書並不足以培養創作人才。可喜的是多年來各界對於美學教育、閱讀推廣和出版產業的關注確實為整體環境帶來正向的改變,文化活動與社會議題熱絡開展也讓本土原創繪本有更多被出版與被看見的空間。在這個氛圍下,台灣繪本創作走向國際成了業界熱門話題,國際插畫獎項與版權輸出也成了不少人追求的繪本國際力的指標。但大部份時候得獎記錄並無法直接兌換為出版合同,而某些被翻譯成多國文字的書可能因合約到期而絕版,形成船過水無痕的局面。

2007年成立的鴻飛出版社一方面持續了解法國讀者的習慣與期待,另一方面也提供華人創作者必要的協助與建議。在這個深耕的邏輯之下,台灣作品的國際化是讓創作者和讀者都得到服務的正面結果。

♥ 從1998年起,幾米創作繪本二十餘年,期間也曾授權發行法語版。繪本在法國基本上被定位為兒童讀物,但這個市場特性並不必然構成引進幾米作品時的阻礙,因為閱讀童書的導讀人,包括圖書館、書商、書展和媒體形成一個生態圈,一本出色的童書繪本其實會被許多擁有專業素養的成人看到並推薦。去年八月的《星空》和今年三月出版的《微笑的魚》故事性強,前者以成長中的孩子為主角,後者與萬物共生、自我釋放的哲學則與法國近年環保思潮形成巧妙的對話,這些都是讓法國讀者親近幾米創作的著力點。 

♥ 從設計到策展,鄒駿昇的創作領域十分寬廣,繪本作品數量少而件件精品。他受台北市美術館邀請創作的《禮物》法文版十一月甫推出即獲法國最大的蒙特羅童書展 Salon du livre jeunesse de Montreuil選為年度最傑出的十二本繪本之一,部分複製插畫將在全國200 處公立圖書館展出,而法文版的發行也引起其他國家(包括韓國)出版社的注意而來洽談版權。

♥ 鴻飛在前年出版三木森處女作《夏天的假期》,去年十月的《河流》是他第二個繪本作品,第三本《爸爸的小貨車》預計今年五月出版。三木森曾修習企業管理與視覺傳達,在葡萄牙旅居六個月之後專攻插畫,在美國插畫3×3 獎、英國 WIA、中國  Hiii illustrations 以及dPICTUS unpublished works 等國際競賽場合得到肯定。他的創作源自深刻而且富含詩意的生活體驗,即使是法國讀者也可以為其所感動,而他在主動了解 鴻飛的出版理念之後也選擇把作品交給我们進行編輯和發行。

台灣創作者充滿旺盛的創造力,鴻飛文化秉持「苔花如米小,願學牡丹開」的信念,陪伴他們走進法國,也陪伴法國讀者走向台灣:這是我們的努力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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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作者法國出版:跨國出版計劃經驗談 Mori, un auteur taïwanais publié en France ||| 主講人:Mori 三木森 (賴冠琳主持) ||| 紅沙龍1/27 (三)15.30 – 16.30 (隨後在法國館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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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禮物》法文版簽書座談會 Rencontre-dédicace : « Nuit étoilée » de Jimmy Liao + « Le Cadeau » de Page Tsou ||| 主講人:幾米+鄒駿昇(賴嘉綾主持) ||| 法國館1/30 (六)17.00 –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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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如常舉辦書展,靠的是大家的集體智慧、對醫護的支持、對自我的管束和對彼此的信賴。請參考書展防疫說明

三木森:巴黎圖書館採訪

David-Umberto Signoretti 為巴黎資深圖書館員,多年來收藏中國和其他亞洲國家兒童文學讀物,並透過個人網站和讀者分享其心得與分析。他持續關心鴻飛出版品並為三木森做了中法文採訪報導, 特此致謝並轉載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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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國,我們通過您的兩本書認識了解您。 您用簡潔的文字和插圖表達情感 和生活瞬間,感動著每一個讀者;其中的每個字、每一行句子、每種色彩,都 會被細細研讀。 請問您如何創作這些故事的?

我創作的故事往往來自於我的成長經驗,無論是《夏休》抑或是《河流》皆是 如此。《夏休》的誕生是因為我在某個時期長時間處於焦慮與對未來感到不確 定的情緒狀態裡頭,以致於我想要藉由一個作品來帶我回到某個平靜而安心的 時光。對我而言,當這樣的概念一出現時,我腦中第一個閃過的畫面就是我曾 在日本旅居的日子。在那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日子裡,我嘗試放慢自己的腳 步,去感受異地的生活,而那種生活中的空氣感就是我對於所謂平靜的嚮往。 藉由一幅幅照相式的構圖去喚醒那些不想忘記的曾經,並於結尾好好地道別後 安放,是我想在創作中傳遞的,而我想這本書也達到我當初設定的這個目的: 帶我回到某個平靜而安心的時刻。

《河流》則是給當時將滿 30 歲的自己的一份禮物,它總結了我在那個時期的 一種心理狀態,一種覺得自己原地踏步不知如何是好,以致於把希望寄予他方 的狀態。生命中總有些時刻,你會聽到遠方的呼喚,你不確定彼岸存在著什 麼,但不去就不知道。當然會對於彼岸有期待,而往往你不會得到你期待的答 案,但生命會為你帶來更多的禮物,你也終將明白,離開是為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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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些書主要面向的是年輕讀者

我其實在創作的當下不會先預設我的讀者,我就是單純地透過創作把生命中帶 給我的禮物,好好地透過一個形式去展現,而對於現階段的我而言,我覺得 「繪本」是一個很好的形式,因為它結合了我說故事以及圖像傳達的能力,而 可能這樣的形式在法國被設定是年輕讀者。但其實我覺得我服務的對象是一起 閱讀的大人跟小孩,我期許自己能夠不斷地把深深的意涵放在淺淺的文字與圖 像裡頭,讓每個階段的讀者都能夠從中得到一些什麼,或對應到屬於自己那個 階段的人生風景,那我才覺得我完成了一個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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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的創造過程中,您喜歡使用什麼樣的繪畫技巧?

我主要是透過電腦繪圖,非傳統美術科班出身的我知道自己的短板,所以我選 擇電腦繪圖,因為它能夠讓我快速地嘗試很多不同效果,而我也不會那麼容易 因為失敗不能回復覺得沮喪,但我明白我對於傳統技法也是熱愛的,無論是版 畫、壓克力、水粉、拼貼等等,因此我總是嘗試在電腦繪圖的過程中,把這些 元素加進來,所以即便我用的是數位媒材,它還是會帶有一些類比的質感。我 覺得我就是不停地在模糊這兩者間的界線,企圖找到一個屬於我的創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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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些藝術家及其作品,給您留下了深刻印象和靈感?

我很喜歡 Beatrice Alemagna、Yara Kono、Britta Teckentrup、Tatsuro Kiuchi…等藝術家,我覺得他們就是符合我前述對於不同媒材巧妙地結合運用 且恰到好處的創作者,而且他們總是保有實驗的精神,在一定的範圍內不停地 精進自己、不停地創新,但又不會偏離原本大家印象中的模樣太遠。我覺得那 是一個很棒而穩定的創作狀態,有一個眾人一眼就能識別的形象,卻不會被侷 限且能不斷地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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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作品非常引人注目且大獲成功,我們是否有機會在不久的將來讀到您為 年輕人創作的新故事,並且是法語版的?

我自己給自己的目標是每年都有一個新的創作,屬於我自己的創作,不過我不 確定是否每年產出的成果都有合適的出版社願意發行啦(笑)。反正我就是不 停地藉由創作的過程來感受生活、體驗生命帶給我的禮物,再轉化成合適的形 式,搞不好未來也不單單只是繪本阿,也可能是舞台劇阿、動畫之類的,反正 我覺得就是順應著生命的河流,它就會把我帶往合適的地方開花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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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很好地應對了當前病毒,在這個困難時期,作為藝術家,您的工作生活 有變化嗎? 它會改變您的想法、影響您的創作嗎?

我其實在疫情爆發的當下並不覺得受到影響,反倒是疫情爆發過後幾個月我才 感受到變化。我猜想可能是因為爆發前期很多案子都是敲定且已進行中的狀 態,所以手上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但因為疫情的關係很多實體的活動都紛紛取 消,以致於到了中期就沒有什麼新的案源出現,而這也讓我在今年下半年重新 檢視我的創作狀態以及金流來源。我覺得對於一個創作者而言,有穩定的金錢 收入是一個定心丸,它讓我可以更自由地創造我想創造的,但當我必須苦於生 存時,創作的狀態和內容都會受到影響。所以其實我在這幾個月重新地疏理我 的收入來源以及產品或服務的形式,我原則上還是會維持一年一個創作的步 調,但其他接案的類型就會有所取捨。不要把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就是我 正在學習的狀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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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否和我們說說您未來的創作計劃嗎?

我接下來預計明年又會繼續與鴻飛文化出版社合作我的第三本創作《爸爸的小 貨車》,這本書目前還在醞釀修改中,而我也期待屆時讀者閱讀這本書的看法 以及對於我作為創作者的想法。我自己覺得我藉由創作的過程來回應我對生命 的提問,所以有時候它不會是一個固定的風格或形式,但其實如果仔細去釐清 我的創作脈絡,又好像有跡可尋,所以我蠻好奇大家會用什麼樣的標籤來形容 我或我的創作,但無論如何都希望那些想要透過這些作品傳達的核心價值,都 能夠好好地闡述給讀者聽,讓他們也能藉此得到屬於自己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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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參考 David-Umberto Signoretti 製作、2013年8月刊載的專題 法國兒童文學裏的臺灣觀點

愛的三部曲 [3/3]

拙作《我在法國做圖畫書》提及觀點的概念。書這個媒介不僅可以帶來知音與共鳴的感動和喜悅,也可以幫助作者和讀者理解: A不認同或想像不到的表述,對B來說卻可能是不證自明的觀點。透過這個對話,我們的視野變寬了,世界變大了,多元綻放,五彩繽紛。

 

法國讀者在讀《團圓》的故事之前,或許沒有認真思考過真實人生裏“分離”與“真愛”同時存在的可能。華人在讀《某些事會變》之前,或許想像不到在其他國度,對世間某些事物「不變」的要求與渴望是如此深刻強烈,使萬物流變的莊嚴氣派變成襯托「因不變而完美」這朵紅花的綠葉。

當作者和讀者身處同一個文化,根據各人的經歷、聆聽及表達經驗的差異,觀點即不會完全雷同,而當他們來自於不同文化的時候,雙方看法的落差明顯地折射出各自習而不察的世界觀與價值觀。這個落差可以經由政客的操作變成製造誤解和仇恨的廉價工具,另外有一些懷抱 “世界大同”理想的人因文化優越感作祟,相信外邦的番仔遲早會歸順於自己單方界定的普世價值。對於鴻飛這個從事跨文化童書出版的大鳥來說,不論順風逆風,東風西風,這個落差是我們的翼下風,讓我們得以陪伴作者與讀者探訪莊子逍遙遊的迷人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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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露易絲] 住的這條街很小又不漂亮,所以我們會用粗蠟筆在地上畫出一棵又一棵的樹……有些時候車子經過,會開進我們畫的這座森林。……
露易絲搬家了。我和蠟筆們被留了下來。當大雨把街上的森林帶走時,我甚至沒有哭泣。也許我沒有心呢?我得去看看,確認一下。不會很複雜,只要打開對的地方就好啦!於是我發現……(小男孩心裏有一座房子,房子裏有露易絲,露易絲在畫畫,畫裏有他。)

薩繆爾是道地的法國人,但他創造出來的故事讓身為華人的我們讃嘆:雖可意會,甚難言說。而他竟然做到了!有一次讀者請我這個編輯簽書,除了李商隱的“心有靈犀一點通”,我找不到更好的註腳。 

Ce n’est pas très compliqué, par Samuel Ribeyron © HongFei 2014 §《不會很複雜》,圖文/薩繆爾•利伯洪,譯/王卉文©三民書局 2018

 

愛的三部曲 [2/3]

《某些事會變》Les Choses qui s’en vont :比如說,晚上你閉上眼睛睡覺。天亮了,你睜開雙眼,開始明亮的一天。再比如說,你騎腳踏車膝蓋跌破了皮,過幾天傷好了,傷疤也就消失不見了……咖啡杯熱騰騰的白煙,秋天的落葉,什麽都會消失,什麽都會變,但只有一樣東西、只有一個人永遠都在,永遠都不會離開(那就是:媽媽)。

一個繪本經過如此描述,讀者會覺得很詩意、甜美且溫馨。我們小時候誰沒有聽過「世上只有媽媽好」,誰沒有唱過「母親像月亮一樣,照耀我家門窗」?而當我把它拿在手上翻閱時,想到的卻是有關「讀者觀點」的兩件事。

該書畫風仿兒童的顏色與筆觸,一連十四個場景,透過描圖紙來營造“之前”與“之後”的對比,直到最後一幕(媽媽與孩子)。近十年來有很多法國繪本套用了類似“清單”式的結構,作者用力之處不再是人物與情節,而是每一幅圖畫的奇巧,和書末出人意料的收尾。數年前已經有書商撰文檢討這個“文勝於質”、“形式蓋過內容”的社會現象。其實讀者也不需因為一本書用了這樣的老梗而直接否定它,重點在於它用得有沒有得體,有沒有創意。

這本書會引起我的注意,有另一個原因。說生死說愛怨,華人看萬物就是不停的流變,這是一種生命哲學,一種世界觀。《某些事會變》我翻閱了三個場景之後便猜到了變易在這本書裏僅是一個修辭的工具,用來反襯作者(與讀者共享)關於「母子親情不變」的信念。這個命題是客觀事實,還是言說者的主觀願望?我的合夥人很想知道我的看法,我直接回答他:母子親情會變。隨著生命推演,這情感可能變得疏遠,但也可能變得更好,更緊密。如論如何它就是會變。

爸爸回家了。我遠遠地看著他,不肯走近。……
……吃過中飯,爸爸對我說:「走,去剪頭髮。剪了頭髮,明年就會順順當當的。」我坐在椅子上等爸爸。呀,鏡子裏的爸爸越來越像以前的爸爸了。
《團圓》,文/余麗瓊,圖/朱成梁。2008 臺灣信誼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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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三部曲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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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圓》作者余麗瓊在深圳演講,內容包括該書外語版讀者的反響。我提供了鴻飛文化在法國的編輯與推廣經驗,簡述如下。

法文版設計在忠於原著的前提下,創造一個尊重法國人的閱讀習慣與文化背景的形式。原著的情感含蓄豐沛,法文版大部分插圖都維持原版的白框,少數插畫做成滿版,包括故事結尾毛毛把好運幣遞到爸爸手中那一幕,用意在於讓讀者完全投入該情境,就好像在美術館觀照世界名畫一般。法文版的封面不用三人就寢的插圖,因為在西方文化裏,床與睡眠不是表達溫馨圓滿的場合,甚至經常有負面的聯想(包括死亡)。改用三人歡欣場景,小孩天真,大人因小孩高興而滿足,既具有感染力,亦不辜負原作。法文版書名是 Réunis ,有異於英語版書名提及“新年”的做法,亦維持了故事的普世性。

鴻飛文化在法國介紹華人作品已經累積若干經驗,了解讀者在喜歡故事之餘會自問是否有完全讀懂作者意涵。我們會透過書末導讀預先化解其疑慮。法國人最不易(最不願意)理解的是“真愛”和“分離”這兩件事可以同時存在。要麽就不分離,要麽就非真愛。但真實人生豈能永遠如此單純?法文版書末導讀於是開宗明義說:分離而不失真愛的原因來自於信任,對家庭的信任。家是每個人學習接受和給予的起點,這是支撐我們一生的脊柱,這是為什麽即使離家很遠,我們永遠心存感激,那聯系也不會斷。我們可以想像長大後的毛毛在遠處工作,她在過年趕回家探望家人的路上,一定可以感受到當年父親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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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圓》在2009年獲得豐子愷首獎,英語版也在2011年得到紐約時報十大最佳童書繪本的肯定,但法國在鴻飛之前並沒有出版社得到臺灣信誼的授權,主要原因可能在於法國出版社不知道如何向其讀者推薦這一本書,也或許故事裏情感經驗對於出版社的法國編輯本身來說有些遙遠。《團圓》出版之後即入選巴黎圖書館年度最佳25種童書繪本之一。我去學校和學童做互動時,有一位老師告訴我一個插曲。她班上有個小女孩在讀完故事之後說:「老師,老師,我爸爸也是外出工作,一年才回來一次。」但事實上,這位女孩的爸爸曾經出門工作過,但只離開一個禮拜。換句話說,在小女孩的心裏,爸爸已經離家很久很久了。團圓的故事也成了她的故事。這時候,我們更確信定出版法文版是正確的決定。

法文版出版前一個月,巴黎發生恐怖攻擊事件,民眾對於“自己人”與”異類“ 的分界處在一個非常不平靜和糾結的狀態,社會彌漫非我即敵的沈重氛圍。鴻飛書訊首頁放了團圓的插畫,提醒讀者有某種關心和信任,不分地域種族。區分你我的不是膚色或信仰,而是心中是否有尊重和愛。書訊發布之後,不少讀者注意到鴻飛是努力促進社會共好、有想法的出版社,並表達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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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聲出版社@花栗鼠繪本館:與法國原創繪本的邂逅 [3/3]

道聲出版社同時引進《小火花的夢》和《噓介紹給台灣讀者它們畫風和故事不相同但都觸及一個鮮明的主題不易言傳的情感。《小火花的夢》描述的是害怕與期待,《噓!》描述的是莫名的憤怒。成人和同儕相處的時間已久,對於這些情緒有識別的能力,也有管理的概念與經驗,孩童卻只能感受但無法精確地定義它,更不用說去理解其來由與疏解之道了。這兩個繪本讓這些情緒化身為具體的視覺語言,演繹一個故事,不僅取得藝術的高度,也形成一個通往兒童心理的門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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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在鴻飛文化的書目裏持續得到關注,除了作品本身的水平之外,也和出版社的編輯路線有關。貫穿所有鴻飛出版品的主題有三個:旅行、對未知的好奇,與人我關係。像《小火花的夢》一樣,可以讓 未知 變成敘事關鍵角色的繪本其實不多,但它卻是最能讓大人與小孩彼此靠近的公約數。未來的事尚未發生,老天爺不是我們在做,生命在我們眼前鋪展開來,讓我們長保一份驚奇和謙卑。而《噓!》的蝴蝶頁上,原本兀自獨立、門窗緊閉的木屋最後變成有吊橋和走道連通的鄰里社區,更點明了 人我關係 指涉的不僅是兩個人的互動,更是讓一整個社會動起來的歸屬感和同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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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書得來不易,我們將繼續在法國努力做好書。感謝引進的出版社與協助推廣的朋友們,如果台灣讀者也喜歡,那是上天賜予的禮物。花栗鼠繪本館在九月一日下午舉辦新書發表會(需報名哦)。

道聲出版社@花栗鼠繪本館:與法國原創繪本的邂逅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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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Chut ! 的作者莫嘉·德卡迪耶Morgane de Cadier和繪者弗羅希安·皮傑 Florian Pigé都曾在里昂的埃米爾科爾藝術學院進修,該學院非常注重插畫的原創性,學生作品反映了對現行視覺潮流的敏感度。但根據弗羅希安給我的訊息,學校並沒有開課教學生如何“說故事”。有些畢業生創造出來的畫面衝擊力十足,但不太能夠引發關於事件的想像。從出版社編輯的角度來看,這樣的圖畫雖然吸睛,但也可能很快就被忘記。而教學生說故事,也難保不會教出一些定型的“套路”。莫嘉與弗羅希安對情節發想原本已經有天分和興趣,也透過閱讀與對音樂和電影的喜好而勤於探索“說故事”這件事。而今得益於堅實的視覺創作基礎,以不落俗套的方式繪寫童書繪本,是值得關注的特例。

鴻飛在2015年出版了兩位作者的處女作《飛上天空的北極熊》(繁體中文版由宇宙光出版),彼此信賴,之後才有《噓!》和其他合作項目。故事是這樣的:

法蘭克福先生不喜歡他的新鄰居:他和鄰居相處格格不入,理由是對方太吵,但其實他不喜歡的是任何不經過他同意而自主發聲響的東西,包括他屋頂上的鴿子。而除了不停大喊“噓!”之外,這個憤怒本能沒有任何表達與疏解的管道。對於成長中發現“凡事難保遂己意”的孩子,以及在情緒管理上需要自我精進的成人,這故事的主題很具體,也很能引起共鳴。

不論是破題、構圖、人物與情境的塑造,作者都顯露比之前作品更高一等的意圖。這個挑戰的難處在哪裡?在於極簡風格與敘事豐富性的掌握,兩者不僅不互斥,甚至可相輔相成。有了這一層認識之後,我們和莫嘉推敲每一段落,字彙簡單但句句到位,讀者不是懂就好,而且要忍不住一讀再讀。對插圖細節的關照也是如此,尤其是光影的處理,因為它浸染了劇中人物的情緒,直接感染讀者。

近年法國因社會與經濟問題而引發人們對外來者排斥與接納的省思。《噓!》可貴之處在於它訴諸親民的藝術表現,而非死板地說教,教小朋友要容忍,要接納別人。它透過雨天、變大的怪鳥、被壓垮的屋子,乃至於法蘭克福先生接受鄰居主動幫忙時發麻的嘴角與嘰哩咕嚕叫的肚子,這些具體的藝術與文學象徵元素來帶領小讀者經歷一個自處和與別人相處的情境。出版之後獲得法國重要獎項 Les Incorruptibles 的肯定,若干外語版本授權計劃也在進行之中,對創作者是很珍貴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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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聲出版社@花栗鼠繪本館:與法國原創繪本的邂逅 [1/3]

鴻飛出版社分別在2009年與2017年出版兩本法文原創繪本:《小火花的夢》與《噓!》。這兩個作品得到道聲出版社關天惠總編的關注,以中文版與台灣讀者見面,花栗鼠繪本館在九月一日下午舉辦新書發表會(需報名哦)我們很珍惜這個多方交流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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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透過幾篇短文向讀者介紹這兩本書的緣起。《小火花的夢》(法文書名《Si je grandis…》)圖文作者梅露琳·蒂麗 Mélusine Thiry 本職是劇場的燈光師,下筆沒有匠氣。“長大的我,不會繼續躲在花瓣裡面 / 但是我會用最大的耐心,殷勤灌溉我的小花園” 這個抒情詩文句子一對一對,兩相呼應,中段不乏轉折,結尾亦餘韻無窮,高雅的氣質與意境連職業作家都很難達到。這是我們很快決定支持此一創作的主要原因。至於插畫,梅露琳結合剪紙與燈畫的效果,使一系列畫面的構圖與色彩富含變化又溫潤協調。

鴻飛文化出版和中華文化完全無關的繪本,始自《小火花的夢》。我們在書展上特別關注讀者如何看待這本書。它圖文簡單,小讀者可以讀懂,但陪他們買書的成人讀者似乎受到更大的感動,因為它透過平易近人的藝術語言(花、蛋殼、鯨、翠鳥、蒲公英與大樹等具體意象)點出了難以言說的人生領悟,同時不跟你講大道理。我們總會有長大的一天,不是麼?而長大之前的猶豫害怕、期待與張望,到頭來都成了滋養,給我們力量。有一位讀者直接說:“這是一本傳家之書”。

…總有那麼一天
疲憊的雙翼不再帶我翱翔
但是我不會忘記如何馭風而行
無牽無掛去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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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創作,法國出版: 花栗鼠繪本館分享會後記 [2/2]

(承續上篇)無獨有偶,半年之前我在台北就“創造價值”這件事與不同領域的朋友分享鴻飛經驗。座中一位朋友直觀認為:和中華文化無關的書別的出版社也能做,所以鴻飛應該專注在出版華人作品。

我當時就創作的角度給了回答。不管來自哪個國家,不管是圖文創作還是編輯,作品價值只能以優劣論,不能因為文化疆界而自我設限。鴻飛出版和中華文化無關的書,當然是在深思熟慮之後、有關出版格局與出版社定位的決定。這《我在法國做圖畫書》裏已經有提及。我們在深耕編輯路線的前提下出版的好作品,是別的出版社出不了的:至少要有這樣的志氣。 

但這樣其實只回答了一半。從讀者的角度看,一個童書出版社如果只出華人作者或和華人文化相關的書,你說故事有多好,多忠于原著,多受中國人喜爱,那是老王賣瓜,讀者根本不懂中文也不了解中國文學,没有義務要相信你。而且這樣一來,單純地喜歡好故事(不管是來自法國還是中國或台灣)但對中華文化沒有興趣的法文讀者(他們是絕大多數)將永遠不可能來發現鴻飛。而我們同時出版法國人自創自畫、無關中華文化的好書,得到好評與重视,讀者才有具體依據来評價鴻飛這個品牌。既然是好品牌,那麼它出版的華人圖文肯定也不差,至少勝過其他法國出版社出版品裏的刻板中國印象。這是基礎邏輯與心理學在童書出版上的應用。 

近年來台灣童書插畫界經常提到“前進國際”或者“讓世界看見台灣”。藝術原本就是不劃地自限、不斷尋覓知音的過程。但如李瑾倫所言,過度在意國際化、一味關心國外出版社的喜好,結果「只是矮化了創作」。另一位知名創作者鄒駿昇亦善意提醒:「世界不是繞著我們轉,我們只是眾多的創作者之一。」

創作的天空無限寬廣但路途也遙迢,三木森 Mori 相信「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燈泡,而這一生便是為了去找尋那合適的位置,讓自己發光,也照亮他人」。這和鴻飛於眾多法國童書出版社之中、對自身定位的關切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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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花栗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