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人 Henry Dougier 自傳

鴻飛成立於2007年,我與合夥人黎雅格觀察周遭,特別喜歡一個叫做 Autrement jeunesse 的出版社(Autrement 是“不一樣”的副詞),好像你喜歡一個人的氣質,覺得“越來越像它”是一件光榮的事。這出版社社長Henry Dougier 在2011年退休(75歲),公司賣給 Flammarion,沒過幾年童書部就解散、不復存在了。Dougier 先生十月中去世,享年九十歲,合夥人買了他四年前出版的自傳,我趁昨天讀完。

出版人寫傳記的很少,這更加強了我的好奇。他的父祖輩是來自法國、西班牙邊境的實業家,他在巴黎富人區出生長大,從國小到中學,同學都是家世顯赫的老巴黎,他這個“鄉下來的”隱隱有種自卑感。讀了高等商業學校、在跨國公司上班發覺那不是他的路,因緣際會在39歲成立Autrement 出版社。法國有強調社會正義的左派,但勢利眼的毛病是不分左右的,他這個有主見的出版人雖然享有聲譽但也被貼上獨行俠的標簽(所以被邊緣化的待遇是這個社會多數人的命運,不是我們這些外國人的特權,而邊緣化你的人不見得比較厲害)。書的前半段描述一個年輕人的經歷(這種有點戲劇化的經歷其實也非罕見),後半段列舉他開闢的書系與合作夥伴(而我想讀的是為何與如何,不光是只有何人何時何地)。書的獻詞是給他的孩子,他因過度投入工作而錯失與孩子共處的時機(離婚兩次)而感到遺憾。書的結尾說他並不喜歡自己(和小時候與母親的相處有關),對自己評價不高,一生的努力好像在透過對美的追求與創造,試圖提升一點自我評價。

作為讀者,其實沒預期要讀到這麽赤裸裸的告白。不知道是我個人的際遇還是亞洲文化氛圍,我們懂事的年歲都是用來把(沒有把我們擊垮的)考驗轉化為養分,開出一朵芬芳的花。不管你是什麽文憑什麽職業,在大學教美學的不見得一定比在夜市擺攤的婦人高尚。我們所做的不只是創造美,而且是讓自己生出一個人格美。

最近因為選舉的緣故,很多臺灣人重新認識蔡康永。我覺得他的書可能比 Dougier 先生的書有趣。網路上有人分享他的話,很喜歡,節錄分享如下:

“那你會怎麼形容你的工作?不用「意義」你要怎麼形容?價值在哪裡? 蔡康永答:…如果我做這個節目被認為是有意義,可是沒有帶給人感動,那個恐怕是假的。這就是為什麼有時候我們會忍不住頒一個很崇高的獎給某個作品,可是知道沒有多少人想看它。我做過一些有意義、而沒有打動人的節目,最後就是毫無下落,既沒有人看,它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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