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修得同船渡

Dix ans tout juste

(ouvrage collectif. Image ci-dessus : Stephane Girel)

鴻飛一位作者弗蘭克·普雷沃 Franck Prévot 前天驟然去世,留給認識他的人無限錯愕和惋惜。我們的心突然出現一個大洞。我想放一些回聲在這個洞裏,稍減對他思念的痛楚。三年前弗蘭克受鴻飛邀請,和余麗瓊合作寫了《十歲》,我曾把它翻譯成中文給麗瓊讀。今晚我節錄其中一段獻給華文讀者:希望他們的微笑能減輕我的憂傷。

// 無所不在 //

節錄自《十歲》

首先引起我們注意的是他們驚人的數量: 一億二千萬,遍佈於全球各地!然而數字卻不足以描述他們。怎麼形容比較恰當呢?

我們會在東京、墨西哥、紐約、首爾或者是孟買等這些國際大都會中遇見很多很多個。可是在台灣的鳳林小鎮或是法國羅瓦爾河畔的昂布瓦茲小城一樣有其身影。他們的足跡遍布印尼的蘇拉威西, 智利的阿塔卡馬聖佩特羅德省,馬達加斯加的伊薩盧,格陵蘭島西海岸的伊盧利薩特,留尼旺的橘島,但他們卻也願意在巴黎、羅馬、倫敦等歐洲首都棲息逗留。總而言之,他們無處不在!他們適應了所有的氣候,經緯度,以及各式各樣的環境。

他們的存在對全人類是有利還是有弊?專家們各執己見,莫衷一是。有些人把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毫不猶豫認定他們將是未來社會的中堅力量。另一些人卻提醒我們保持謹慎態度,堅稱他們只會把我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一切拆解掉。

無論男孩女孩,他們個個都是不知疲倦的夢想家。他們和其他動物一樣花大量的時間遊戲玩耍,他們過度的活動甚至對周圍其他人造成很多困擾。有不少人在工廠或田地裏工作,有些參與戰爭,有些去學校學習,還有更多人無所事事。他們幫忙做家務經常是笨手笨腳,比較機巧靈敏的則會為做飯去打井水、去樹林找木柴,去捕魚或是到處乞求幾個硬幣,養家糊口。比較勇敢的會自己去烘培店買麵包,可有更多不得不翻扒垃圾桶找食物維生。他們有的胖有的瘦,大部分體型中等。有些不是當前流行的品牌款式不穿,而另一些卻衣衫襤褸甚至近於赤裸。

不管是衣著外表、生活住所還是所從事的活動,他們無疑顯示了人類物種所具有的巨大而又神秘的多樣性。雖然很難給他們一個詳細嚴謹的定義,他們有一個賴也賴不掉的共通特性:他們的年齡一無例外,都是十歲。

修成正果

去年朱成梁老師來,很客氣地把屋後那塊草地稱為 「百草園」,實際上是雜草多到連走路的地方也沒有。今年不時修剪前院的小黃楊木,合伙人打趣說:「我明白了,你現在要進入冥想模式。」這樣說也沒錯 :我之前怎沒注意到修行和修剪,兩者都有個「修」 字。

二十多年前剛來法國,對我而言最大的文化衝擊之一是西方人對自發性 spontanéité 的重視。我在台灣本來就不是隨便叫隨便跳的人,來這裡也沒有被同化:大家都認為我很穩重,有一千歲的智慧。然後,今年封禁期間修剪小黃楊木,忽然有個頓悟:我找不到「修行」這字的法語,難道不是法國人重視自發性的一體兩面?「修行」是不是自發性的反義詞?

🍀 植物原本要這樣長,你透過修剪與支架,讓它長成另外一個樣,有時候為了接枝,有時候單純為了讓它符合一定的幾何形狀,然後維護也需要時間。在東方有盆栽,在西方有植雕藝術 topiaire 。我徒手剪小黃楊木,粗粗剪了遠看還有模有樣,像條棍,近看則像有點歪扭,像條蛇。於是我第二輪細剪,結果更齊整了。說實在的,我也不了解「整齊比歪扭美」的美學理論基礎在哪裡(規律?秩序?),只是直覺地認為有剪有差,幾乎有點日本禪意了。

言歸正傳:(撇開自然美不談)植物修剪變美,那,人呢?人可不可以修剪?重視自發性的法國人,我明天起見一個問一個,當作會考哲學考題來問。那,如果修剪来自自己,自發性的修剪(或謂修養,漢語太高明!),這或許就是「修行」的定義!孔子「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 文質彬彬 」與弘一大師的「悲欣交集」,或許是自發和修剪、兩者得兼的典型吧。

解封 J-1

法國3月17日在幾乎無預警的情況下開始實施封城禁足,5月11日初步解封。封城初期東部大省和大巴黎地區的醫院大量湧入武漢肺炎重症患者,超過搶救人手和醫療器材的負荷。他們僅能靠呼吸器維生,有些人被維持在無意識狀態,能夠被搬運的透過高鐵被運往西南部的醫院治療。運氣好的過十天醒過來,運氣不好的直接駕鶴歸西。說法國人沒有被嚇壞那是騙人的。四月上中旬確診和重症病人數達到高峰,之後回穩並逐日下降。到目前為止有兩萬五千死亡病例。

一場瘟疫,一段前所未有的封城,逼出一大堆政治文化與社會經濟問題。我不是社會學家,歷年來對社會現象觀察都是因從事出版的專業需要而來。這次法國政府危機處理能力不值得被讃許,但我並不認為換一個政黨或行政團隊結果會很不同,基本上我們見證的是若干世代以來、以因循為主調的精英文化與官僚體系重整的進行式。拿破侖與戴高樂的傳奇令法國人把希望投注在不世出的強人身上,但整個系統慣性是如此巨大,即使現任年輕總統馬克宏功敗垂成,我也不認為有把他推上斷頭臺的道理。如果拿這個慣性系統和清末帝國來相比,它最大的罪惡源頭可能是在政治和輿論(媒體)這兩個領域的掌權者,急於鞏固個人利益而不思如何更換新血,年輕一輩的從政者和記者必須被訓練成和上一輩相同的思考模式才有被提拔的機會。不出國的法國人沒有警覺,而在美國或亞洲生活過的法國人,如果回到自己的國家指出這個慣性則會面對人微言輕的窘境:“啊美國不就是那個傲慢低級的川普嗎?咱們可是歷史悠久的法國。”這這這難道不是滿清末年的翻版嗎?

資訊溝通、邊境檢查、口罩試劑、疫調隔離:如果臺灣主政者是大學教授,說法國主政者是高中生都不算刻薄。再過兩天法國就要解封了。除了社交距離和口罩之外,我們沒有比較會作戰,六千萬人禁足的兩個月其實在原地踏步。五十五天的清空,說實在話,讓我們得以把頭摘下來甩一甩,就好像電腦硬碟的 defragmentation一樣,但這個強迫假期還真不是普通的昂貴:經濟崩盤的威脅與社會弱勢者的悲歌已經變成實實在在的未爆彈。即使上述的慣性系統是法國人的“共業”,我對於法國人並沒有失望也沒有灰心:我和他們相處的年月已經超過和臺灣人相處的時間,我已經是那個移居丹麥偏鄉的芭比,或者移居臺東花蓮的意大利神父。

封禁期間, 鴻飛和七家童書出版社聯手搭建 “每日二劑抗病毒小藥丸” 平台 Pastille Antivirus,提供輕鬆的內容供禁足在家的父母和小朋友共享,同時與另外四位同業發表一篇聯合聲明 *,向讀者解釋解封之後支持獨立出版社的重要性,短短幾天的時間得到一百多家出版社的署名支持。文化產業是接下來戰役的一部分,這只是個起手式。類似的號角四處響起。把讀者想要說但沒有說出口的話催生、編輯出來,投放在公共場域思想言說的正面循環裏:這是出版社存在的理由。只要社會需要好的出版社,我們不會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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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à l’initiative de : Valérie Cussaguet (LES FOURMIS ROUGES), Laurence Faron (TALENTS HAUTS), Loïc Jacob et Chun-Liang Yeh (HONGFEI), Christine Morault (MEMO) et Jean Poderos (EDITIONS COURTES ET LONGUES)

愛的三部曲 [3/3]

拙作《我在法國做圖畫書》提及觀點的概念。書這個媒介不僅可以帶來知音與共鳴的感動和喜悅,也可以幫助作者和讀者理解: A不認同或想像不到的表述,對B來說卻可能是不證自明的觀點。透過這個對話,我們的視野變寬了,世界變大了,多元綻放,五彩繽紛。

 

法國讀者在讀《團圓》的故事之前,或許沒有認真思考過真實人生裏“分離”與“真愛”同時存在的可能。華人在讀《某些事會變》之前,或許想像不到在其他國度,對世間某些事物「不變」的要求與渴望是如此深刻強烈,使萬物流變的莊嚴氣派變成襯托「因不變而完美」這朵紅花的綠葉。

當作者和讀者身處同一個文化,根據各人的經歷、聆聽及表達經驗的差異,觀點即不會完全雷同,而當他們來自於不同文化的時候,雙方看法的落差明顯地折射出各自習而不察的世界觀與價值觀。這個落差可以經由政客的操作變成製造誤解和仇恨的廉價工具,另外有一些懷抱 “世界大同”理想的人因文化優越感作祟,相信外邦的番仔遲早會歸順於自己單方界定的普世價值。對於鴻飛這個從事跨文化童書出版的大鳥來說,不論順風逆風,東風西風,這個落差是我們的翼下風,讓我們得以陪伴作者與讀者探訪莊子逍遙遊的迷人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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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露易絲] 住的這條街很小又不漂亮,所以我們會用粗蠟筆在地上畫出一棵又一棵的樹……有些時候車子經過,會開進我們畫的這座森林。……
露易絲搬家了。我和蠟筆們被留了下來。當大雨把街上的森林帶走時,我甚至沒有哭泣。也許我沒有心呢?我得去看看,確認一下。不會很複雜,只要打開對的地方就好啦!於是我發現……(小男孩心裏有一座房子,房子裏有露易絲,露易絲在畫畫,畫裏有他。)

薩繆爾是道地的法國人,但他創造出來的故事讓身為華人的我們讃嘆:雖可意會,甚難言說。而他竟然做到了!有一次讀者請我這個編輯簽書,除了李商隱的“心有靈犀一點通”,我找不到更好的註腳。 

Ce n’est pas très compliqué, par Samuel Ribeyron © HongFei 2014 §《不會很複雜》,圖文/薩繆爾•利伯洪,譯/王卉文©三民書局 2018

 

愛的三部曲 [2/3]

《某些事會變》Les Choses qui s’en vont :比如說,晚上你閉上眼睛睡覺。天亮了,你睜開雙眼,開始明亮的一天。再比如說,你騎腳踏車膝蓋跌破了皮,過幾天傷好了,傷疤也就消失不見了……咖啡杯熱騰騰的白煙,秋天的落葉,什麽都會消失,什麽都會變,但只有一樣東西、只有一個人永遠都在,永遠都不會離開(那就是:媽媽)。

一個繪本經過如此描述,讀者會覺得很詩意、甜美且溫馨。我們小時候誰沒有聽過「世上只有媽媽好」,誰沒有唱過「母親像月亮一樣,照耀我家門窗」?而當我把它拿在手上翻閱時,想到的卻是有關「讀者觀點」的兩件事。

該書畫風仿兒童的顏色與筆觸,一連十四個場景,透過描圖紙來營造“之前”與“之後”的對比,直到最後一幕(媽媽與孩子)。近十年來有很多法國繪本套用了類似“清單”式的結構,作者用力之處不再是人物與情節,而是每一幅圖畫的奇巧,和書末出人意料的收尾。數年前已經有書商撰文檢討這個“文勝於質”、“形式蓋過內容”的社會現象。其實讀者也不需因為一本書用了這樣的老梗而直接否定它,重點在於它用得有沒有得體,有沒有創意。

這本書會引起我的注意,有另一個原因。說生死說愛怨,華人看萬物就是不停的流變,這是一種生命哲學,一種世界觀。《某些事會變》我翻閱了三個場景之後便猜到了變易在這本書裏僅是一個修辭的工具,用來反襯作者(與讀者共享)關於「母子親情不變」的信念。這個命題是客觀事實,還是言說者的主觀願望?我的合夥人很想知道我的看法,我直接回答他:母子親情會變。隨著生命推演,這情感可能變得疏遠,但也可能變得更好,更緊密。如論如何它就是會變。

爸爸回家了。我遠遠地看著他,不肯走近。……
……吃過中飯,爸爸對我說:「走,去剪頭髮。剪了頭髮,明年就會順順當當的。」我坐在椅子上等爸爸。呀,鏡子裏的爸爸越來越像以前的爸爸了。
《團圓》,文/余麗瓊,圖/朱成梁。2008 臺灣信誼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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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三部曲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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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圓》作者余麗瓊在深圳演講,內容包括該書外語版讀者的反響。我提供了鴻飛文化在法國的編輯與推廣經驗,簡述如下。

法文版設計在忠於原著的前提下,創造一個尊重法國人的閱讀習慣與文化背景的形式。原著的情感含蓄豐沛,法文版大部分插圖都維持原版的白框,少數插畫做成滿版,包括故事結尾毛毛把好運幣遞到爸爸手中那一幕,用意在於讓讀者完全投入該情境,就好像在美術館觀照世界名畫一般。法文版的封面不用三人就寢的插圖,因為在西方文化裏,床與睡眠不是表達溫馨圓滿的場合,甚至經常有負面的聯想(包括死亡)。改用三人歡欣場景,小孩天真,大人因小孩高興而滿足,既具有感染力,亦不辜負原作。法文版書名是 Réunis ,有異於英語版書名提及“新年”的做法,亦維持了故事的普世性。

鴻飛文化在法國介紹華人作品已經累積若干經驗,了解讀者在喜歡故事之餘會自問是否有完全讀懂作者意涵。我們會透過書末導讀預先化解其疑慮。法國人最不易(最不願意)理解的是“真愛”和“分離”這兩件事可以同時存在。要麽就不分離,要麽就非真愛。但真實人生豈能永遠如此單純?法文版書末導讀於是開宗明義說:分離而不失真愛的原因來自於信任,對家庭的信任。家是每個人學習接受和給予的起點,這是支撐我們一生的脊柱,這是為什麽即使離家很遠,我們永遠心存感激,那聯系也不會斷。我們可以想像長大後的毛毛在遠處工作,她在過年趕回家探望家人的路上,一定可以感受到當年父親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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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圓》在2009年獲得豐子愷首獎,英語版也在2011年得到紐約時報十大最佳童書繪本的肯定,但法國在鴻飛之前並沒有出版社得到臺灣信誼的授權,主要原因可能在於法國出版社不知道如何向其讀者推薦這一本書,也或許故事裏情感經驗對於出版社的法國編輯本身來說有些遙遠。《團圓》出版之後即入選巴黎圖書館年度最佳25種童書繪本之一。我去學校和學童做互動時,有一位老師告訴我一個插曲。她班上有個小女孩在讀完故事之後說:「老師,老師,我爸爸也是外出工作,一年才回來一次。」但事實上,這位女孩的爸爸曾經出門工作過,但只離開一個禮拜。換句話說,在小女孩的心裏,爸爸已經離家很久很久了。團圓的故事也成了她的故事。這時候,我們更確信定出版法文版是正確的決定。

法文版出版前一個月,巴黎發生恐怖攻擊事件,民眾對於“自己人”與”異類“ 的分界處在一個非常不平靜和糾結的狀態,社會彌漫非我即敵的沈重氛圍。鴻飛書訊首頁放了團圓的插畫,提醒讀者有某種關心和信任,不分地域種族。區分你我的不是膚色或信仰,而是心中是否有尊重和愛。書訊發布之後,不少讀者注意到鴻飛是努力促進社會共好、有想法的出版社,並表達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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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國王

Sans titre-1.jpg這個月出版新書 Le si petit roi 《小國王》並完成法語版與英語版書目。眼看明天換新月,今晚寫篇編輯手記。

手邊一本進行中的新書有一百幅插圖,我把所有所有的圖擺在桌面做清點,摸清楚作者如此安排的意向並給予回饋:「你的觀點提供讀者一個理解與感受世界的新路徑,它具有原創性,是這本書存在的好理由!如果你希望這觀點能更完整地呈現在讀者眼前,某些插畫的頁面設計與先後次序安排做個調整,效果可能更好。」我粗粗做個示範,周五下午寄電子郵件給他,讓他看看覺得怎樣。

他回信兩天之後我今天早上才深呼吸,打開來讀。「你的觀察我很同意,我也有意朝你建議的方式修改……」。哇,大松一口氣。這是編輯日常的樂事,也應是創作者和出版社互動的常態。

如果不描述一下非常態,好像顯示不出這個常態的美好。非常態是:根據我們的觀點看出某個創作計劃的缺點與弱點,花時間引導作者做改善,再見面時發現他有聽沒有懂(不想懂?),還暗示我們不識貨。我就當作把之前的時間送給了他,換得一個經驗。編輯的經驗是這樣來的。

圖:Le si petit roi 插畫家朱莉吉蓮 Julie Guillem 這是絕對常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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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聲出版社@花栗鼠繪本館:與法國原創繪本的邂逅 [3/3]

道聲出版社同時引進《小火花的夢》和《噓介紹給台灣讀者它們畫風和故事不相同但都觸及一個鮮明的主題不易言傳的情感。《小火花的夢》描述的是害怕與期待,《噓!》描述的是莫名的憤怒。成人和同儕相處的時間已久,對於這些情緒有識別的能力,也有管理的概念與經驗,孩童卻只能感受但無法精確地定義它,更不用說去理解其來由與疏解之道了。這兩個繪本讓這些情緒化身為具體的視覺語言,演繹一個故事,不僅取得藝術的高度,也形成一個通往兒童心理的門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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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在鴻飛文化的書目裏持續得到關注,除了作品本身的水平之外,也和出版社的編輯路線有關。貫穿所有鴻飛出版品的主題有三個:旅行、對未知的好奇,與人我關係。像《小火花的夢》一樣,可以讓 未知 變成敘事關鍵角色的繪本其實不多,但它卻是最能讓大人與小孩彼此靠近的公約數。未來的事尚未發生,老天爺不是我們在做,生命在我們眼前鋪展開來,讓我們長保一份驚奇和謙卑。而《噓!》的蝴蝶頁上,原本兀自獨立、門窗緊閉的木屋最後變成有吊橋和走道連通的鄰里社區,更點明了 人我關係 指涉的不僅是兩個人的互動,更是讓一整個社會動起來的歸屬感和同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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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書得來不易,我們將繼續在法國努力做好書。感謝引進的出版社與協助推廣的朋友們,如果台灣讀者也喜歡,那是上天賜予的禮物。花栗鼠繪本館在九月一日下午舉辦新書發表會(需報名哦)。

道聲出版社@花栗鼠繪本館:與法國原創繪本的邂逅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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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Chut ! 的作者莫嘉·德卡迪耶Morgane de Cadier和繪者弗羅希安·皮傑 Florian Pigé都曾在里昂的埃米爾科爾藝術學院進修,該學院非常注重插畫的原創性,學生作品反映了對現行視覺潮流的敏感度。但根據弗羅希安給我的訊息,學校並沒有開課教學生如何“說故事”。有些畢業生創造出來的畫面衝擊力十足,但不太能夠引發關於事件的想像。從出版社編輯的角度來看,這樣的圖畫雖然吸睛,但也可能很快就被忘記。而教學生說故事,也難保不會教出一些定型的“套路”。莫嘉與弗羅希安對情節發想原本已經有天分和興趣,也透過閱讀與對音樂和電影的喜好而勤於探索“說故事”這件事。而今得益於堅實的視覺創作基礎,以不落俗套的方式繪寫童書繪本,是值得關注的特例。

鴻飛在2015年出版了兩位作者的處女作《飛上天空的北極熊》(繁體中文版由宇宙光出版),彼此信賴,之後才有《噓!》和其他合作項目。故事是這樣的:

法蘭克福先生不喜歡他的新鄰居:他和鄰居相處格格不入,理由是對方太吵,但其實他不喜歡的是任何不經過他同意而自主發聲響的東西,包括他屋頂上的鴿子。而除了不停大喊“噓!”之外,這個憤怒本能沒有任何表達與疏解的管道。對於成長中發現“凡事難保遂己意”的孩子,以及在情緒管理上需要自我精進的成人,這故事的主題很具體,也很能引起共鳴。

不論是破題、構圖、人物與情境的塑造,作者都顯露比之前作品更高一等的意圖。這個挑戰的難處在哪裡?在於極簡風格與敘事豐富性的掌握,兩者不僅不互斥,甚至可相輔相成。有了這一層認識之後,我們和莫嘉推敲每一段落,字彙簡單但句句到位,讀者不是懂就好,而且要忍不住一讀再讀。對插圖細節的關照也是如此,尤其是光影的處理,因為它浸染了劇中人物的情緒,直接感染讀者。

近年法國因社會與經濟問題而引發人們對外來者排斥與接納的省思。《噓!》可貴之處在於它訴諸親民的藝術表現,而非死板地說教,教小朋友要容忍,要接納別人。它透過雨天、變大的怪鳥、被壓垮的屋子,乃至於法蘭克福先生接受鄰居主動幫忙時發麻的嘴角與嘰哩咕嚕叫的肚子,這些具體的藝術與文學象徵元素來帶領小讀者經歷一個自處和與別人相處的情境。出版之後獲得法國重要獎項 Les Incorruptibles 的肯定,若干外語版本授權計劃也在進行之中,對創作者是很珍貴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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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聲出版社@花栗鼠繪本館:與法國原創繪本的邂逅 [1/3]

鴻飛出版社分別在2009年與2017年出版兩本法文原創繪本:《小火花的夢》與《噓!》。這兩個作品得到道聲出版社關天惠總編的關注,以中文版與台灣讀者見面,花栗鼠繪本館在九月一日下午舉辦新書發表會(需報名哦)我們很珍惜這個多方交流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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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透過幾篇短文向讀者介紹這兩本書的緣起。《小火花的夢》(法文書名《Si je grandis…》)圖文作者梅露琳·蒂麗 Mélusine Thiry 本職是劇場的燈光師,下筆沒有匠氣。“長大的我,不會繼續躲在花瓣裡面 / 但是我會用最大的耐心,殷勤灌溉我的小花園” 這個抒情詩文句子一對一對,兩相呼應,中段不乏轉折,結尾亦餘韻無窮,高雅的氣質與意境連職業作家都很難達到。這是我們很快決定支持此一創作的主要原因。至於插畫,梅露琳結合剪紙與燈畫的效果,使一系列畫面的構圖與色彩富含變化又溫潤協調。

鴻飛文化出版和中華文化完全無關的繪本,始自《小火花的夢》。我們在書展上特別關注讀者如何看待這本書。它圖文簡單,小讀者可以讀懂,但陪他們買書的成人讀者似乎受到更大的感動,因為它透過平易近人的藝術語言(花、蛋殼、鯨、翠鳥、蒲公英與大樹等具體意象)點出了難以言說的人生領悟,同時不跟你講大道理。我們總會有長大的一天,不是麼?而長大之前的猶豫害怕、期待與張望,到頭來都成了滋養,給我們力量。有一位讀者直接說:“這是一本傳家之書”。

…總有那麼一天
疲憊的雙翼不再帶我翱翔
但是我不會忘記如何馭風而行
無牽無掛去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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